小編精選 - 技術文章翻譯 · 05月20日

Dark Mode 真的比較容易閱讀嗎？從對比極性的研究來思考顯示模式的設計

大家在閱讀電子書時，會使用哪一種背景色呢？

我自己在使用 Kindle 時，也曾對這件事感到好奇。因為 Kindle 的背景色設定，除了白色和黑色之外，還有「焦茶色（Sepia）」和「綠色」可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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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在 Kindle 上如果用黑色背景，會有種眼睛「滑過去」的感覺，所以大多時候都用白色背景。

另一方面，社群媒體我則是用黑色背景（深色模式）。

這到底只是單純的個人喜好，還是會因內容類型或使用方式而有適不適合的差異呢？

基於這樣的疑問，我整理了一些研究，試著說明淺色模式與深色模式在人類視覺與認知上到底有什麼不同。

※本文是根據筆者自行蒐集的資料整理與思考而成，內容僅代表筆者個人見解。

結論

這次我主要調查了已通過同儕審查的論文。先把結論整理如下：

在需要準確辨識文字、或進行校對的任務中，正對比極性（淺色模式）通常較有利
負對比極性（深色模式）比起提升閱讀表現，更常因環境適應或美感原因而被選擇
在考慮顯示模式時，不只白與黑，像有色背景這類選項也值得納入

也就是說，顯示模式不該被理解成「淺色模式和深色模式哪個才對」，而是要依照服務或應用程式所處理的內容、以及使用環境，思考該以哪種模式為預設、又該提供哪些選項。

先從淺色模式與深色模式的差異開始整理。

淺色模式和深色模式有什麼不同？

在研究中，淺色模式與深色模式的差異通常以「對比極性（contrast polarity）」來處理。

正對比極性：淺色背景上顯示深色文字
負對比極性：深色背景上顯示淺色文字

一般的淺色模式接近正對比極性；深色模式則接近負對比極性。

這個差異不只是外觀上的喜好問題，也會影響文字的可讀性與認知表現。

接下來，我會透過幾項關於對比極性的研究，整理淺色模式與深色模式的差異。

從研究可得知的事

1. 文字辨識中，正對比極性較有利

1. 文字認識では正のコントラスト極性が有利

Piepenbrock 等人的研究，針對年輕人與高齡者，比較了正對比極性與負對比極性顯示下的視力測驗與校對任務表現。

結果顯示，不論年輕人或高齡者，正對比極性的成績都較高。

特別是在校對任務中，需要找出文章裡的錯誤，這會涉及一定程度的專注與認知處理。

也就是說，即使是這種需要閱讀理解的任務，正對比極性仍然較有利。

從這項研究可看出，在需要準確辨識文字的任務中，淺色模式通常較有優勢。

2. 文字越小，正對比極性的優勢越明顯

2. 小さい文字ほど正のコントラスト極性の優位性が高まる

另外也有研究指出，文字尺寸越小，正對比極性與負對比極性之間的表現差距就越大。

Piepenbrock 等人的另一項研究，以 8pt、10pt、12pt、14pt 的字級進行校對任務，結果顯示文字越小，正對比極性的優勢越明顯。

這對閱讀或學習這類需要長時間閱讀細小文字的內容來說，是不能忽視的重點。

3. 「覺得好讀」與「真的有讀進去」不一定一致

3.「読みやすい」と「読めている」は一致しない

我在看多篇研究時，覺得很有趣的一點是：即使表現有差異，使用者本人未必能察覺。

前面提到的字級實驗中，雖然校對任務的成績在不同對比極性之間有差異，但在主觀的可讀性評價上，卻未必出現明顯差異。

也就是說，「覺得好讀」和「實際上讀得又快又準」有時並不一致。

4. 對比極性的差異會隨環境而變化

4.コントラスト極性の差は環境によって変わる

Dobres 等人的研究，將周圍亮度、字級與對比極性組合起來，比較短時間內辨識文字的任務表現。

這不是像校對那樣細讀整段文章的實驗，而是模擬瞬間辨識文字的情境。

結果顯示，在較暗的環境下，負對比極性需要更長時間才能正確辨識文字。

相反地，在較明亮的環境中，對比極性之間並沒有太大差異。

也就是說，正對比與負對比的差異並非固定不變，而是會依周圍亮度與任務類型而改變。

5. 深色模式受歡迎，但與表現表現是兩回事

5. ダークモードは好まれるが、パフォーマンスとは別

負對比極性除了可讀性之外，還有其他價值。

Sethi 與 Ziat 的研究探討，深色模式的受歡迎程度，是否可能與情感與美學上的吸引力有關。

很酷
比較沉穩
不刺眼

這些理由都可能讓人選擇深色模式。

另外，在針對資料視覺化比較任務的 While 與 Sarvghad 研究中，也顯示使用者偏好的對比極性，和實際表現較好的對比極性，並不一定一致。

也就是說，深色模式有「因為喜歡所以使用」的價值，但「喜歡」不一定等於「表現更好」。

適合深色模式的內容

負對比極性與其說是為了提升認知表現，不如說有時更適合用在美感、降低眩光、或突顯內容的目的上。

例如，Spotify 在 2014 年重新設計時，就採用了以深色背景為主的介面。

Spotify畫面

▲目前的 Spotify App 畫面（截至 2026 年 5 月）
Fast Company 的文章中，Spotify 的 Michelle Kadir 表示，色彩豐富的音樂與封面藝術在深色介面上更容易被看見，而且周圍元素也比較不會干擾視線。另外，她也提到，這種設計有點像電影院：周圍變暗後，內容本身就會成為體驗的中心。

再想想 Amazon Prime Video 或 Netflix 這類影音串流服務，很多人應該也會對它們偏深色的背景留下印象。

動画配信サービス画面

▲Amazon Prime Video（左）、Netflix（右）
雖然不能只用對比極性來解釋背景色的原因，但在以圖片、影片、專輯封面等視覺內容為主的體驗中，深色背景通常更容易被選為凸顯內容的設計。

從閱讀應用程式可看出什麼

回到一開始的疑問。

為什麼 Kindle 會提供白色、黑色之外，還有焦茶色與綠色這些背景色呢？

先一起看看其他閱讀應用程式的顯示設定。（截至 2026 年 5 月）

Kindle

Kindle背景色設定畫面

Apple Books

Apple Books背景色設定畫面

樂天 Kobo

楽天Kobo背景色設定畫面

可確認的顯示設定如下（可能會因裝置或 App 版本而異）：

Kindle App：白、黑、焦茶色、綠色
Apple Books：淺色模式、深色模式、跟隨裝置、跟隨周遭環境
＋
主題設定（淺灰、焦茶色、深灰等）
樂天 Kobo：青色、焦茶色、深灰色、夜間模式

接下來，是看過這些閱讀 App 的顯示設定後，我的一些考察。

閱讀，是需要長時間持續準確辨識文字的任務。

因此，閱讀 App 提供多種顯示模式，應該是考量到長時間閱讀、夜間使用、對眩光的感受，以及接近紙本書的閱讀手感等因素。

也就是說，在顯示模式設計上，不只是讓使用者能切換淺色與深色模式而已，還需要思考使用者會在什麼環境下、接收什麼樣的內容。

焦茶色是保有正對比極性的選項

我個人覺得有趣的是焦茶色這個選項。

白色背景雖然在閱讀表現上通常比較有利，但對某些使用者或使用環境來說，可能會覺得太刺眼。

焦茶色可以被視為一種保留「淺色背景＋深色文字」這種正對比極性結構、但比白色背景更不刺眼的顯示方式。

因此，比起把它視為白與黑之間的中間值，或許更適合理解成「在保有正對比極性的前提下，減輕白底刺眼感的選項」。

另外，稍微帶黃的背景，會讓人更容易感受到像舊書一樣的質感，即使是電子書，也能營造出較有閱讀氛圍的沉穩感。

有色背景的必要性

那麼，Kindle App 裡的綠色、或樂天 Kobo 的青色，又該怎麼理解呢？

雖然不能說有色背景普遍能提升閱讀表現，但若從「每個人對難讀程度與刺眼感的感受不同」這件事來看，還是有些值得參考的案例。

例如，Razuk 等人的研究指出，在有閱讀障礙（dyslexia）的兒童中，使用綠色濾鏡時，閱讀時間與凝視停留時間有所改善。

日本在 2019 年也曾因「綠色筆記本」而受到關注。

起因是一位有視覺敏感問題的女高中生在 Twitter 上表示：「白紙會反光，眼睛會痛。」之後，東急手創館便販售了淡綠色的筆記本，因而引發話題。

因此，雖然不能把有色背景的效果一概而論，但對某些會感到閱讀困難或刺眼的人來說，能夠選擇背景色本身就可能成為幫助。

白與黑之外還提供其他背景色，與其說是在回答「哪一種顏色最容易閱讀」，不如說是一種承認閱讀體驗存在個人差異、並據此提供選擇的做法。

Kindle 用淺色模式、社群媒體用深色模式，這樣是對的嗎？

整理到這裡，我也比較能理解自己平常的使用習慣了。

在 Kindle 上，必須保留文脈，持續閱讀長篇文字。

這種情境下，淺色模式比較容易適合。

尤其我一直都用最小字級在看，可能因此更明顯感受到可讀性的差異。

相反地，在社群媒體上，我多半是快速瀏覽短文、圖片和影片，這時候會更重視整體畫面的不刺眼，以及較沉穩的氛圍。

所以，我自己的用法可以整理成：

Kindle：較容易準確追蹤文字的顯示
社群媒體：看起來舒服、適合瀏覽的顯示

也就是說，做什麼事情，就會有不同的舒適顯示模式。

雖然我一直是無意識地這樣切換，但看起來其實還滿有道理的。

如果要從顯示模式設計來思考

綜合前面的研究與閱讀 App 的例子來看，顯示模式不應該只問「淺色模式與深色模式哪個比較優」，而是應該依照 App 或服務所處理的內容、以及使用環境來設計。

另外，使用者的習慣與偏好也不能忽略。

JetBrains 的 The State of Developer Ecosystem 2019 顯示，在約 7,000 名開發者的調查中，有 83% 的人偏好在編輯器或 IDE 中使用深色主題。

這並不直接表示開發者在所有畫面都喜歡深色模式，但至少可以看出，在開發環境中，深色主題已經相當普遍且被接受。

因此，在設計顯示模式時，除了內容與環境之外，目標使用者的習慣與偏好也應納入判斷。

App／體驗特性　顯示模式設計的思考方式
長文、以文字為主的體驗：以淺色模式為基本，並考量眩光與閱讀感，將深色模式或有色背景作為選項
圖片、影片、音樂等以視覺內容為主的體驗：以深色背景為基本的選擇也很合理
像社群媒體或通訊工具這類日常長時間使用的體驗：除了閱讀表現，也要考量不刺眼與氛圍偏好，將深色模式納入選項

顯示模式，應該是作為整體 App／服務體驗設計的一部分，去思考「哪種模式作為預設、又提供哪些選項」的問題。

總結

從研究來看，在需要準確閱讀文字、或進行校對的任務中，淺色模式通常較有利。

另一方面，深色模式也有其不同的價值，例如讓畫面與內容看起來更有魅力、減少刺眼感等。

從閱讀 App 來看，除了白與黑之外，也常會提供焦茶色、綠色等選項。

實際調查後，我覺得淺色模式與深色模式並不只是單純的喜好差異，而是應該從閱讀表現、使用環境、內容類型等角度，一起思考的顯示模式設計主題。

參考文獻・出處

論文

Piepenbrock, C., Mayr, S., Mund, I., & Buchner, A. (2013). Positive display polarity is advantageous for both younger and older adults. Ergonomics. DOI: 10.1080/00140139.2013.790485
Piepenbrock, C., Mayr, S., & Buchner, A. (2014). Positive display polarity is particularly advantageous for small character sizes: implications for display design. Human Factors. DOI: 10.1177/0018720813515509
Piepenbrock, C., Mayr, S., & Buchner, A. (2014). Smaller pupil size and better proofreading performance with positive than with negative polarity displays. Ergonomics. DOI: 10.1080/00140139.2014.948496
Dobres, J., Chahine, N., & Reimer, B. (2017). Effects of ambient illumination, contrast polarity, and letter size on text legibility under glance-like reading. Applied Ergonomics. DOI: 10.1016/j.apergo.2016.11.001
Sethi, T., & Ziat, M. (2023). Dark mode vogue: Do light-on-dark displays have measurable benefits to users? Ergonomics. DOI: 10.1080/00140139.2022.2160879
While, Z., & Sarvghad, A. (2024). Dark Mode or Light Mode? Exploring the Impact of Contrast Polarity on Visualization Performance Between Age Groups. IEEE VIS 2024 Short Paper. DOI: 10.1109/VIS55277.2024.00050 / arXiv:2409.10841
Fan, Q., Xie, J., Dong, Z., & Wang, Y. (2024). The Effect of Ambient Illumination and Text Color on Visual Fatigue under Negative Polarity. Sensors. DOI: 10.3390/s24113516
Razuk, M., Perrin-Fievez, F., Gerard, C. L., Peyre, H., Barela, J. A., & Bucci, M. P. (2018). Effect of colored filters on reading capabilities in dyslexic children. Research in Developmental Disabilities. DOI: 10.1016/j.ridd.2018.07.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