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前，當我接到第一個自由接案客戶時，我還在大學最後一個學期。
有個人透過 LinkedIn 找上我，因為他想為自己在賣的一些健身器材做一個 app。
直到今天，他大概仍然是我合作過最專業的人之一。
而當時還很天真的我以為，最難的部分會是把產品做出來。
你知道的……就是實際寫程式那一塊。
React Native 元件。
後端邏輯。
部署。
除錯。
在我腦中，那些才是「真正的工作」。
其他一切都只是次要。
我很快就發現自己錯了。
不過隨著專案推進，事情其實開始出乎意料地順利。
老實說，這也算幸運，因為專案外的生活同時也有點快崩掉了。
我剛經歷一段心碎的感情，最後一個學期也快結束了，對未來職涯的不確定感一直壓在背景裡……而就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中間，我和朋友 @hisukurifu 一起做著這個 app。直到今天我還是很感謝他的支持。
回頭看，我覺得那段時間有工作能讓我專注，真的幫助我撐住了自己。
而且不知怎麼的，儘管一切都很混亂，這個專案本身卻一直很穩定。
客戶準時付款。
範圍也維持在合理範圍。
溝通一直都很尊重彼此。
老實說，那位客戶甚至還幫我們付了租 Mac 的費用，因為我們需要它來做 iOS 版本，而當時我們兩個都沒有 Mac 😭
那時候從外面看，自由接案好像很簡單。
客戶需要某個東西。
你把它做出來。
你拿到報酬。
大家皆大歡喜。
乾淨、合乎邏輯、直截了當。
至少 Instagram Reels 和 YouTube 上那些「我如何靠自由接案賺到 1 萬美元」的縮圖，是這樣說服我的。
但現實完全不同。
因為突然之間，冒出了一堆學開發時沒什麼人真的會提到的事情。
像是：
- 搞清楚客戶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 討論時程
- 面對不確定性
- 決定報價
- 修改需求
- 中途變更功能
- 尷尬的對話
- 範圍膨脹
- 等待回覆
- 懷疑專案到底會不會真的成案
老實說？
一開始，這些比程式碼本身還讓人感到壓力更大。
但慢慢地，我們邊做邊摸索，總算把事情理順了。
我一直記得的一件事是，我從來沒有和那位客戶簽過書面合約。
所有事情都是純靠口頭信任完成的。
而且上帝保佑，他沒有突然擴大需求，或是做到一半就消失，不然回頭看……對，那真的可能會非常糟糕 😭
看來世界上總還是有一點彩虹和陽光啦，哈哈。
不過在那個專案結束大約五個月後，另一個客戶機會又出現了。
這次我們確實在事前開始好好規劃。
討論。
需求。
擬定協議。
然後大概一週後……
整件事就突然結束了，因為對方那邊的專案內部還在協調中。
老實說，這也不能怪任何人。
但那次經驗終於讓我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
我想起在我自由接案那段時間，一位朋友曾經給過我的一條建議：
「你不可能兩次都靠運氣遇到好客戶。事前把協議先做好。」
當時我覺得這句話太過嚴肅了。
像是在說：兄弟……我們不過就是在做網站而已 😭
但最後我還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因為當我把自由接案當成一條職涯路徑來看得更遠時，我越來越發現，我不只是在做軟體。
我其實是在管理：
- 期待
- 溝通
- 信任
- 不確定性
程式碼只是整個系統中的一部分。
老實說，這個領悟徹底改變了我看待工作的方式。
奇怪的是……我原本以為這個問題只存在於自由接案。
然後我進了公司。
結果不知怎麼的，完全一樣的領悟又穿著正式服裝回來了。
在開始工作之前，我對軟體工程的想像其實還是非常簡化。
我以為：
「好，現在我終於能在一個正式的工程環境裡工作了。」
也就是說：
- 寫程式
- 解決技術問題
- 建立系統
- 學習架構
而沒錯，這些的確都存在。
但同樣地，還有一整層看不見的東西，幾乎沒有人會真正替你做好準備。
像是：
- 階層結構
- 溝通風格
- 會議
- 能見度
- 如何正確地發問
- 理解團隊動態
- 什麼時候該說話
- 什麼時候不該說
- 學習人們實際上是如何一起合作的
我又一次意識到：
技術部分只是工作中的一層。
甚至在我開始把日文用在工作上之後，學日文也開始給我一樣的感覺。
一開始，學語言的感覺像是：
詞彙 + 文法 = 溝通
很簡單。
結果職場對話一出現，溝通突然變成了：
- 時機
- 自信
- 階層
- 語境
- 傾聽
- 讀空氣
- 因人調整
是不同的領域。
但得到的是同樣的領悟。
甚至連行銷最後也教會了我這件事。
我一開始接觸行銷時，以為：
「好吧，這大概就是發內容、推廣東西而已。」
但背後其實還有：
- 定位
- 受眾心理
- 談判
- 理解注意力
- 搞清楚為什麼有些東西會擴散，而有些不會
同樣地，表面上看得到的部分，和底下真正支撐的一切相比，只是很小一部分。
老實說，我覺得這種模式幾乎存在於每一種職業裡。
從外面看，大多數職業都很簡單，因為我們只看得到可見的成果。
一切都像冰山。
我們看到的是：
- 已部署的 app
- 成功的自由工作者
- 打磨精緻的簡報
- 流利的說話者
- 爆紅的貼文
但我們通常看不到的是：
- 不確定性
- 溝通
- 失敗的嘗試
- 看不見的協調
- 情緒壓力
- 人際關係
- 信任
- 調適
你越深入任何一件事，它就越有人味。
而我覺得，這是我最大的驚訝。
不是寫程式很難。
而是幾乎所有與寫程式相關、真正有意義的事情，都牽涉到人。
回頭看，我想年輕時的我以為，職涯大多是關於技能。
現在我覺得，它更像是關於人際技能。
技術系統。
社交系統。
溝通系統。
有時甚至是情緒系統。
老實說？這個領悟以前會讓我有點壓力。
但現在我反而覺得很有趣。
因為它讓每個領域看起來都比一開始更深。
所以啊。
結果寫程式並不是「那份工作」本身。
它只是整份工作中最顯而易見的部分而已。
而且也許，人生中還有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只是我們沒有意識到。
不過我現在很好奇：
你們有沒有在真正進入某個領域工作後，也有過類似的領悟？
就是那種你原本以為是「主要技能」的東西，最後其實只佔了實際工作的很小一部分？
原文出處：https://dev.to/itsugo/i-thought-coding-was-the-job-4bo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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