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剛開始使用終端機時，當然，它是有用的。我可以在資料夾之間切換、安裝套件、啟動開發伺服器、處理一些 Git 操作。但其中大多數事情，點幾下按鈕也能做到。
而且對我來說，點按鈕看起來完全合理。
我其實不太確定自己是否想成為那種「只因為我可以，就把所有事情都從終端機完成」的人。
但隨著我越來越投入開發，尤其是花越來越多時間使用 Linux，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常用它。
有時是因為它比較快。有時是因為我想做的事情根本沒有方便的圖形介面。也有時是因為我照著指示操作，但其實完全不知道有一半指令到底在做什麼。
最後，我開始對最後這一點感到好奇。
那個指令到底在做什麼？它為什麼有效？為什麼會失敗？而且我一開始到底為什麼要執行它？
在這過程中，我慢慢意識到，我學到的不只是怎麼使用命令列。
我開始理解那些我早已習慣的漂亮介面底下，事情是怎麼運作的。
而這件事，比學會快速輸入指令有用得多。
我開始更注意檔案系統
我一直都懂檔案和資料夾。我想大多數人都已經在檔案管理器裡搬東西很多年，卻從沒太在意過。
但使用終端機讓我開始注意到平常不會留意的事情。
例如：
pwd
ls -la
cd ..沒什麼特別的，對吧？
但在終端機裡工作時，知道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其實很重要。
我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我以為自己在某個目錄裡，結果執行指令時才發現根本不在那裡。
或者我不明白為什麼設定檔沒出現，後來才想起來它是隱藏檔。
又或者我用了相對路徑，卻沒先想清楚它是「相對於哪裡」。
這些都是很基本的事情，但如果只是一路點著資料夾走，我完全可以不用去思考它們。
我開始更注意隱藏檔、符號連結、絕對路徑與相對路徑，以及應用程式把設定檔存在哪裡。
然後，許多以前讓我困惑的小地方，突然就變得更合理了。
不是因為終端機神奇地讓我變聰明了，而是因為我必須真的理解自己在做什麼，而不是依賴介面幫我處理一切。
我終於開始理解程序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轉折。
當你正常開啟一個應用程式時，你點一下圖示，它就打開了。用完之後，把它關掉。
很簡單。
但背後其實有很多事在發生，而我以前不一定會去想。
從終端機執行程式，讓「程序」這件事變得具體得多。
尤其是在開發 Web 應用程式時。
如果你有用過 Vite 開發，八成遇過那個令人頭痛的「連接埠已被使用」問題。
你嘗試啟動開發伺服器，但你想用的連接埠上已經有東西在佔著了。
有時候那是你忘記還在跑的另一個應用程式實例。你問我怎麼知道的。
與其亂關一堆終端機視窗然後祈禱，我開始學著去看目前到底跑了什麼。
ps aux
pgrep -af node
ss -ltnp如果我特別想知道 5173 連接埠上是誰在聆聽：
ss -ltnp | grep ':5173'這些指令可以讓我調查系統上的程序與監聽中的 socket。視權限而定，我可能沒辦法看到每個與 socket 相關的程序，但這是個很好的起點。
這看起來是很小的一件事，但理解「正在執行的應用程式」、「程序」以及「它使用的連接埠」之間的關係，幫助我把很多其他概念串起來。
以前，我知道開發伺服器正在運作，因為瀏覽器有顯示我的應用程式。
現在，我對「正在執行」真正代表什麼，有了更清楚的概念。
權限變得清楚多了
Linux 權限也是那種我在理論上大致懂，但實際上常常卡住的東西。
讀、寫、執行。懂了。
只是顯然我其實沒完全懂，因為我還是常常遇到無法修改檔案、無法執行腳本的情況，然後一頭霧水。
終端機讓我更容易直接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ls -l script.sh
stat script.sh與其只看到「權限被拒」的訊息然後覺得很煩，我可以檢查檔案的擁有者，以及它具備哪些權限。
我開始理解，為什麼一個檔案可讀卻不可寫；或者為什麼一個腳本明明就在那裡，卻不能執行。
我也學到，目錄上的執行權限和檔案上的執行權限意義並不完全一樣。對目錄來說，它是關於能不能穿越進去。
這是那種看起來很奇怪，但一旦理解之後就覺得很合理的 Linux 細節。
然後還有 sudo。
我覺得，學 Linux 的時候很容易看到權限錯誤就想：「好吧，那我前面加個 sudo 就行了。」
問題解決！
但也未必。
你或許能讓指令跑起來，但你還是不知道它為什麼需要提升權限。而且視你在做的事情而定，你可能會不小心建立一些屬於 root 的檔案，而那其實不應該是這樣。
我學到一件事：讓某件事能運作，和理解它原本為什麼不能運作，是兩回事。
老實說，這個教訓在開發裡出現過很多次。
網路變得沒那麼神祕了
網路是那種我早就懂大方向，但直到真正要排錯時，還是不太有把握的主題。
我知道什麼是 DNS。我知道什麼是連接埠。我知道應用程式是透過網路在溝通。
很好。
但當連不上時，這些知識不一定能告訴我該從哪裡開始查。
是主機名稱解析有問題？還是伺服器其實根本沒有回應？還是我的應用程式根本沒在我以為的連接埠上聆聽？
又或者，我是不是不小心搞壞了完全不相關的東西？
終端機提供了我一個可以逐步縮小範圍的方法。
dig example.com
curl -I https://example.com
ss -ltn這些指令各自查看拼圖的不同部分。
dig 可以讓我檢查 DNS 解析。
curl 可以讓我送出 HTTP 請求並查看回應。
而 ss 可以讓我查看自己系統上哪些 TCP 連接埠正在聆聽。
當然，這些指令不會神奇地解釋所有網路問題。但它們至少給了我一個起點。
而我覺得，這才是差別最大的地方。
我不再把每次連線失敗都當成一大坨神祕問題，而是開始試著找出到底是哪一部分壞了。
因為「我的應用程式連不上」其實可能代表很多不同的事情。
而知道自己遇到的是哪一種，排錯就容易多了。
我變得比較會讀錯誤訊息了
這聽起來可能有點好笑，但我覺得我從終端機工作中學到最有用的一件事，就是學會真的去讀工具傳達給我的訊息。
不是只掃一眼錯誤，判斷它壞掉了，然後立刻亂試各種方法直到它碰巧能動。
我的意思是，真的去讀它。
在終端機裡工作時，你會看到很多輸出。
編譯錯誤、相依性警告、堆疊追蹤、伺服器日誌，有時候還會因為一點小錯誤而冒出一大片誇張得離譜的文字。
一開始，這些輸出會很讓人不知所措。
有時候現在還是會。
但隨著我接觸得越多，我開始能辨認哪些資訊值得注意。
缺少環境變數，和網路請求失敗，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相依性衝突，不是語法錯誤。
而一個立即當掉的應用程式，和一個明明跑得好好的、卻沒有如預期回應的應用程式，也完全是不同的問題。
我還是常常會盯著錯誤訊息發呆，想知道它到底在說什麼。
但現在我比較常先去研究真正的錯誤，而不是立刻丟出另一個可能的解法。
而且當我真的需要查資料時，我通常也更清楚自己到底該查什麼。
這帶來了很大的差別。
真正的收穫，是學會怎麼調查問題
我想，這是我一開始更常使用終端機時，最沒有預料到的部分。
我原本以為自己會學到一些有用的指令，也許能讓幾個工作流程更快一點。
但我沒想到的是，它會如此改變我面對問題的方式。
現在，當某件事不能運作時，我更有可能先開始問問題。
這個指令實際上是在哪裡執行的？
是哪個程序在使用那個連接埠？
這個檔案的擁有者是誰？
伺服器到底有沒有回應？
錯誤訊息實際上寫了什麼？
我並不是說我總是知道怎麼找出答案。
完全不是。
有一半的時間，我還是在查指令、讀文件，或發現我以為自己懂的東西，其實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但這正是重點。
我不覺得，能自在使用終端機代表你得背下幾百個指令，或是能憑記憶打出某個誇張的單行指令。
它代表的是：你知道背後大概有辦法去調查發生了什麼，而且你願意去弄清楚。
有時候，這意味著使用我已經知道的指令。
有時候，這意味著花二十分鐘讀文件，搞懂為什麼那個指令沒有照我預期運作。
兩者都很有用。
幾個值得試試看的練習
如果你剛開始接觸終端機，或者你大多只把它拿來安裝套件和啟動開發伺服器，這裡有幾個值得嘗試的小練習。
這些範例主要是針對 Linux，因為那是我使用的環境。在 macOS 或 Windows 上，部分指令會不同。
重點不是背下來，而是觀察它們顯示了什麼，並試著理解為什麼那些資訊重要。
1. 更仔細地看一個專案目錄
在你的某個專案裡開啟終端機，試試看：
pwd
ls -la
find . -maxdepth 2 -type f看看你現在在哪裡、有哪些檔案是隱藏的，以及整體結構是怎麼安排的。
試著在不同目錄下執行這些指令，看看有什麼變化。
特別注意相對路徑。它們看起來很簡單，直到它們成為問題的原因。
2. 找出你的開發伺服器
照你平常的方式啟動開發伺服器。
接著打開另一個終端機並執行：
pgrep -af node
ss -ltnp如果你用的是基於 Node.js 的開發伺服器，而且是在 Linux 上，試著找出它的程序和它正在聆聽的連接埠。
如果你看不到預期中的程序資訊，查查看為什麼。可能是權限問題，也可能是你的伺服器是透過不同的可執行檔在執行。
這個「調查」本身就是練習。
3. 看看檔案權限
在你的專案裡挑一個檔案，執行：
ls -l package.json
stat package.json那些權限位元全部代表什麼？
誰是這個檔案的擁有者？
擁有者能做哪些一般使用者不一定能做的事？
你不需要為了練習就真的去修改權限。事實上，我會建議你先理解自己看到的是什麼，再考慮這麼做。
4. 看看一次 HTTP 請求會發生什麼
試試看：
curl -v https://example.com這個輸出裡有不少資訊。
看看連線細節、TLS 協商、請求標頭，以及回應標頭。
你不需要一開始就理解每一行。
挑一個你不熟悉的內容，去查它。
我學這些東西，很多都是這樣學來的。
5. 練習使用管線
這是一個很小的例子：
printf 'apple\nbanana\napricot\n' | grep '^a'你應該會看到：
apple
apricot那個小小的 |，會把一個指令的輸出送到另一個指令。
這想法非常簡單，但也是讓類 Unix 命令列環境如此好用的原因之一。
你不需要一個什麼都包辦的超大型工具，而是可以把小工具串在一起。
一旦這個概念打通，很多終端機工作流程就會更容易理解。
而且不只這個小例子，還很值得繼續多試試看。
你不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放在終端機裡做
這點我可能得提一下，因為我知道這類話題常常會聊成什麼樣子。
我並不是說每個人都應該丟掉圖形化應用程式，然後用餘生一直盯著終端機視窗。
我自己也常常使用圖形化應用程式。
很多事情我還是比較想用好用的介面來做，我也不會為了證明自己能從命令列完成某件事，就故意把生活搞得更複雜。
我也不覺得使用終端機就自動代表一個人是更好的開發者。
你可以整天複製貼上指令，卻完全不理解它們在做什麼。就像你可以在圖形介面裡點來點去，卻完全不知道背後發生了什麼。
對我來說，差別在於好奇心。
當我開始注意指令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有效、以及為什麼有時候會大爆炸時，我學到的東西就變多了。
終端機的特點是，它很容易讓你看到一些圖形介面通常會替你處理掉的事情。
重點其實不是打字比較快
我開始使用終端機，是因為它有用。
而且的確，我在某些事情上變快了。很多工作，只要打開終端機輸入一個指令，就比在一堆選單裡點來點去容易得多。
但那不是最有價值的部分。
真正改變的是我看待自己正在使用的軟體的方式。
一個應用程式不再只是我點一下圖示就會打開的東西而已。背後有程序在運作、檔案被存取、權限被檢查、網路連線被建立，還有各種更小的事情在幕後發生。
而當某件事出問題時，我更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找。
我還有一大堆東西要學。我一直在查資料、嘗試那些我還不完全懂的東西，偶爾也會因為太有自信而把東西弄壞。
但我確實越來越會把問題查清楚了。
而這，就是終端機真正幫助我的地方。
不是成為什麼命令列專家。
只是成為一個更會調查問題的人。
而隨著我對開發理解得越多，我也越來越覺得，這其實是一項非常重要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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