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位我認識的開發者,心裡默默擔心的事情都不是 AI 會搶走他們的工作,而是自己會失去把工作做好的能力。

我們之所以沒有把這件事大聲說出來,是因為這聽起來像是在承認自己的軟弱;再加上,這些工具確實非常強大。你可以在一個下午做出一個以前要花上一週的功能。自動完成會猜你在想什麼。聊天式代理讓你可以重構那個你拖了好幾個月都不想碰的脆弱模組。但接著,在那個介於中間的時刻,在第三或第四次 prompt、第三或第四輪 tab-tab-tab-接受 的循環之後,心裡那個安靜的問題就會冒出來:如果從零開始,我還做得出來嗎?

先說清楚,我不是在說開發者不會寫 for 迴圈,只要他們想的話。我是在說,有些東西正在慢慢消失。那種與問題搏鬥、反覆思考、在黑暗中摸索,直到解法逐漸成形的深度工作。因為你不再花十五分鐘去思考問題,而是讓模型在十五秒內直接給你答案;所以你現在做的,已經不再是「建立」某個東西了,而是在「審查」它。這是一項負擔小得多、創意也少得多的工作。

研究開始逐漸跟上這種憂慮了。在 CHI 2025 發表的一項微軟研究中,319 位知識工作者呈現出一個明顯趨勢:對 AI 生成內容的信任越高,批判性思考的程度就越低。工作流程的改變不再是為了更好地解決問題,而是轉向檢查與整合。另一項研究則來自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主題是寫文章:使用大型語言模型(LLM)的人,腦部連結性是最差的一群。他們把這稱為「認知債務」。甚至連生產力,也沒有炒作得那麼樂觀:在 METR 2025 年的一項研究中,有經驗的開源開發者使用 AI 工具後,結果比沒用的人更慢,但他們卻說服自己剛好相反。

我認識的所有開發者都感受過這件事,不是那種抽象的恐懼,而是很具體的經驗:伸手去抓答案時,才發現架上已經空了。我不需要研究來告訴我,自己以前擁有的知識正在流失。那些曾經能下意識產出的語法,如今只隔著幾次按鍵和一個 prompt。那種只有經歷過數十次糟糕架構決策的開發者才會有的直覺,現在正被外包給一個模型;它看過上百萬種架構,卻從來沒有真正活在其中一個裡面。

可怕的是,這一切發生得不動聲色。你還是在寫出好程式碼,因為模型也在寫好程式碼。你還是拿到不錯的績效評價。你還是持續交付。直到有一天不行了,而這時工具就失靈了:當出現奇怪的 bug、當碰上新的限制、當訓練資料從未見過的邊緣情況冒出來時。只有到那時,你才會知道底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一位開發者,還是只有一套工作流程。

沒有人想回到以前那種用笨方法手刻樣板程式的日子。但那些在默默準備的開發者,做的其實是沒那麼酷的事:不靠 AI 寫一些程式,硬著頭皮穿過混亂,把那些退化的肌肉繼續練下去。可怕的不是 AI 會取代你。可怕的是,某一天你醒來時,才發現你已經一個接受一個建議地,把自己取代掉了。


原文出處:https://dev.to/dannwaneri/could-i-still-do-this-from-scratch-427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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